先平等然後催生自私

關鍵字：平等催生的自私、公共精神的缺席、數據專制的威脅

讀完托克維爾的《論美國的民主》，作者有個觀點貫串我在閱讀的過程：民主雖然帶來自由與平等，但個人主義的過度膨脹和公共精神的缺失也同樣存在。書中的觀察並不只是19世紀的問題，反而讓我覺得如同預示般地與現代社會緊密相連。結合我的實習經驗與台灣的社會現象，這本書讓我重新思考民主的核心矛盾。

首先，托克維爾提到，平等的出現雖然消除了階級壓迫，卻也催生了一種更深的自私「每個人都專注於個人的利益，而忽略了公共事務」。我的理解是，當社會不平等時，個人會因為共同的壓迫而更團結；但當平等實現後，人們更傾向追逐自己的目標，這最終導致社會的原子化，這是事實也是人性的體現。或許托克維爾的警告是要我們意識到，隨著民主發展，她的缺陷會逐漸顯露。他是重要的存在，但需要我們去修補那些因平等而被忽略的公共連結，否則接下來就會落入下文討論的困境。

第二，看完志願組織與地方自治的相關篇章時，我十分認同作者的說法，志願組織與顆粒化的地方自治是重建公共精神的兩大關鍵，因為它們能讓人們在小規模的公共事務中學會合作與付出。這讓我想到自己從事地方創生的核心動機就是我跟土地的連結，所以我願意付出。同樣的，人們參與這些計畫，其實也往往來自對家鄉的情感，而非對公共精神的自覺追求。如果我們能兒時的教育中開始(洗腦)，幫助年輕人與自己的家鄉建立更深的情感聯繫，或許不失為培養公共精神的好做法。

第三，托克維爾對民主長期風險的警告中，提到的「溫和的專制」。他擔憂，當政府不斷擴大權力以滿足人們的需求時，個人的自由和自主性將逐漸被削弱。而在今天的科技時代，我認為這種威脅變得更加具體。我在一次實習中接觸到發票載具數據分析專案，看到他們如何利用消費者的資訊來建立完整的消費軌跡。這種技術的確能提高商業效率，但同時也讓現代社會變得更加「資訊化」，甚至讓個人變得「透明」。這種透明性，讓有心者可以更輕易地觀察顆粒化後群眾的行為，甚至進一步操控我們的選擇。如果說平等讓人們進入了個人主義的陷阱，那科技的推動無疑使這個陷阱變得更深沉陰險。托克維爾對溫和專制的擔憂，或許在這個時代已經進一步演化為「數據專制」，這也絕對不是當時的他所能想像得到的。

最後，我認為《論美國的民主》但這本書讓我重新認識政治思想課程的價值(提升了!)。現在的我認為，政治思想課程的意義，最重要的就是提供一個整理自己價值觀的機會。這本書幫助我將過去學到的價值觀與現實串聯起來，刺激我更進一步的思考，讓我理解那些看似冠冕的學說背後其實有著甚麼樣的價值觀跟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