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0/2024

申辯篇與克里托篇

關鍵字:愛知、一無所知、完全隨機的行為、經驗主義

申辯篇

         申辯篇是蘇格拉底對美勒托等人控告的回應,他被指控毒害青年、不信神而信精靈。訴狀稱:「蘇格拉底行不義之事,他整天忙忙碌碌,考察天上地下的事情;他使較弱的論證變得較強,還把這些教給別人。

        不信神祗而被視為犯罪可以理解,但為何使弱的論證變強,並將這些教給別人會是罪名?我在中國的影片網站Bilibili上找到了一位哲學專業博主關於申辯篇的講解,他為我補足了其中的背景知識:時值雅典城邦的政治體制為民主制度,頻繁的辯論和演講需求使得擁有這些技能的人會比別人更像智者,因此更能得到支持。在這市場需求下,教授使較弱的觀點變強的技能,教人包裝自己的「詭辯家」(Sophists)職業誕生。訴狀所稱蘇格拉底所犯下的罪行便是以不信神的姿態去教導他人強化觀點——他們想審判一位無神論的詭辯家。

        對於一個愛知且一身致力考察,維護雅典以智慧和力量著稱的名譽的人來說;對於一個不向青年收取任何一分一毫,而是公平的和所有有意願的人討論的人來說;這種指控本身顯然就是一種極大的侮辱。侮辱蘇格拉底的考察行為的同時,也侮辱了雅典城邦的名譽。因此極少出現在公共場合的蘇格拉底不得不出來申辯,為雅典和智慧的名譽而戰:「...因為他試圖不公正地處死一個人。確實,雅典人,我現在遠非常人所想象的那樣為自己辯護,而是在為你們辯護。

        這場申辯的意義遠超蘇格拉底、起訴人和雅典人本身。我相信正是對這一點的認知使人產生勇氣,使得蘇格拉底在申辯的過程中拒絕任何一絲懦弱和厚顏無恥,他沒有給雅典人們所習慣的乞求原諒的話劇式表演。他不要施捨,他要申辯,以此維護雅典城邦和智慧的名譽。  

        他申辯,他被判有罪;他再申辯,他被判處死刑。

        他稱他揭示別人無知的行為無罪,不僅如此,他將會繼續揭示人們的無知,而無人名譽將從中受益。提議依品行論罰,讓他在市政廳用膳對雅典人而言不可不謂刺耳狂妄。但只有這樣始終高舉智慧的火炬,他的精神,他所為之堅持的愛知,才有可能流傳下去。他有無數機會獲得較輕的刑罰乃至赦免,但是但凡有一刻為此猶豫,他手中的火炬就會瞬間熄滅。在他被判處死刑過後,他開始稱呼那些依然選擇投票他屬於無罪的人為「審判官」。這不是因為他們判處蘇格拉底無罪,而是他們與蘇格拉底一同維護了智慧和雅典人的名譽。


克里托篇

        對於克里託篇,我覺得最有趣的是如下一段(44d):「但願他們既能作大惡,又能行大善,那就好了,只是現在他們兩樣都不能。他們既不能使人聰明,也不能使人愚蠢;他們的行為完全是任意的。

        其中既不能使人聰明,也不能使人愚蠢的描述讓我想到了《政治中的理性主義》中的一句「偉人就是教弱者如何思考,讓他們走向錯誤之路。」蘇格拉底稱自己除了一無所知外什麼都不知道,因此他不是任何人老師,不會教導任何人。他不會收費後和人談話或者沒錢就不談話,也無法使人變得更好或更糟——因為他一無所知。

        我不清楚蘇格拉底眼中的「智慧」是否隱含褒義的特質,比如正直和不以惡報惡。所以在這裡我只能使用「知識」——一個擁有知識的人不必然一生正直,所以這個人可為大善亦可為大惡。蘇格拉底說自己一無所知,所以他無法教人思考。而被他考察的哪些所謂「智者」比他更無知,因此他們更不能使人學會思考,更無法使人聰明或愚蠢。如果偉人是通過教會弱者思考,使其擁有為善為惡的能力,那蘇格拉底眼中無以為善為惡的雅典人,將其審判死刑又是何種性質?

        他說:「...他們的行為完全是隨機的。

        如果是這樣,那麼蘇格拉底接受自己的死亡就更能被理解了。因為這不是雅典人利用知識為惡的結果,這些人不過是羔羊。蘇格拉底的死亡,是迷途羔羊不小心;或者說是,神的旨意造成的結果。

        我夢見一位白衣麗人向我走來,她叫我的名字:「蘇格拉底,第三你天會抵達土地肥沃的弗提亞。」

        蘇格拉底也許不視自己的死亡為千古奇冤,他自神的旨意而愛知,他自神的旨意而死亡——以身證成愛知,給雅典人最後一課。

        哪些判處他死刑的羔羊?沒有知識的,行為完全是隨機的羔羊,不正是幾乎純粹經驗主義的政治的最好證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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