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機械性、多數的一致、秩序感
人對於熟悉地界以外的事物,想像力往往是極其困乏的——這是一個過於平直淺顯,以致於毋庸闡述的老掉牙論點,也是如今民主制度立基與踐行情景的註腳。
依托爾維克所言,美國民主領袖的利益與大多數的同胞一致(或至少並不相左),令其不必要是具有高尚品德與卓然領袖才能的人物,也能夠在無意識的日常行為中趨向共同繁榮。當國家與個人的利益達成一致,才形成另一種堅定、持久而理智的愛國心(第二部分第六章)。
在此語境中的「民主」並非出乎價值性的理念宣揚,或對渺遠貴族高尚的道德崇信,而是基於和他人低匯差的機械式利得兌換,讓以自身為基準的「可想而知」泛化為集體行動的信任基礎,回過頭來形成對民主體制的認可,亦即正當性之要件,多數人或消極或積極地維繫體制運作,是為民主。
可知民主運作的前提是「可預測性」,其他出離準心而存在預測半徑以外的事物,破壞了人在臆想世界中控制局面的可能。秩序比起實際界斷之定則,作為內向維護性的感受更為顯要,它一旦面臨減損,人認知自我的基準便也岌岌可危了。於是民主較之道德價值的旗幟,本是依附人性視域中想當然爾的缺陷而生,用人際間的默認分別不一致的他者、團結剩餘的我群,令我群間的利益自然地相互交疊,構成廣泛的行為主體,再冠以一則無私(或說博愛,私心及於多數有能力反抗者而得免於強烈反彈時謂之無私)的姓名,從此成為民意。
回到本學期的提問,我認為不僅政治學系的學生應當閱讀政治學典籍,多數受教育者都應有初步研讀的可能。我想在此處呼應黃有熙同學的觀點,在全球政治集團對立演化成政治正確之爭的今日,臺灣的民主也乘浪化作搖滾精神的符號,當它被視為高尚價值奉祀於神龕時,祭典過後,當然僅餘心有所求者前去膜拜了。承襲前文論述,民主政治與歷來任意政治體制無異,只是切合大眾體質的時代產物,從君權神授到民意主權,我們踏過百年啟蒙,看似終將不得玷污的神從統治者的王座上剝離,實則轉身將它授予更為飄渺的集體意志。
因此,比起期待眾人「充滿熱情地談論」,反而該是「漫不經心地接觸」。此非不容許嚴肅、激情論證的空間,而是對於不將政治視為志業、卻仍是民主政治主體的多數人群而言,民主不適合以高潔形象束之高閣。如同數學、物理學、文學與歷史學一般,千年來任它引得無數愛智之士奉獻生命,對於其餘普羅大眾而言,仍只是與義務掛鉤、乏味而枯燥的學科,卻難以否認,它深植人心、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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