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假定在蘇格拉底申辯後,你打算聲援這位哲學家的公民,自知將同樣面對充滿敵意的同胞,你會說甚麼?
如果我打算聲援蘇格拉底,那主要的目的是說服充滿敵意的同胞,增加蘇格拉底活下來的機會,因此我們要先釐清雅典人充滿敵意的原因。蘇格拉底的審判來自於兩個指控:瀆神、荼毒年輕人,針對這兩點,他已經進行通盤的申論,透過他的申論,我們能發現雅典人不在意教育、對於蘇格拉底究竟是瀆神、不信神的指控也充滿矛盾。
那雅典人充滿敵意的是什麼?我認為是對哲學的藐視和恐懼。因此通過我的演說,我希望能說服我的雅典同胞接受哲學的存在,如同上禮拜,我現在依然想不到說服同胞實踐哲學的理由,但消極的接受、不迫害,也許是最低底線-對於那些清楚為何要追求哲學,不清楚但也想追求哲學之人的保障。
「親愛的雅典子民,雅典之所以「偉大」,是因為我們有引以為傲的體制。我們共同決定事情,並且沒有人能違背我們的大眾決定。我們也擁有審判一個人的權力,就像今日,如果我們願意,我們能合法的奪去蘇格拉底的生命。
所以,我們今天為何審判他?你們認為蘇格拉底正在腐蝕我們的生活,像擾人的蒼蠅,無時無刻的飛舞在我們耳旁,揮之不去,不斷的詢問一些理所當然的問題。他破壞了我們的安寧和和諧,打死他,打死那個擾人的噪音,我們才能耳根清靜的活下去。
說來可笑,我們偉大的城邦居然容不下一隻蒼蠅。如果這就是這個體制最大的能耐,我們不要說自己是最偉大的城邦,因為我們的偉大是欺世盜名,我們不如承認自己並無恙於其他城邦,然後大方地處死蘇格拉底。若我們要稱自己為最偉大的城市,那我們必須要容納蘇格拉底這隻蒼蠅。
這座城邦會因為有了蘇格拉底而偉大。蘇格拉底無所謂任何的貢獻,而是他的存在本身使我們偉大。我們害怕變異-我們強調共善,流放那些和我們不同,也許是過於優秀、過於突出、過於罪惡之人。蘇格拉底的質問如今也讓我們惴惴不安,他詢問我們認為習以為常的任何事,包括人生、包括雅典,包括任何雅典人身上都有的相同特質。
然而究竟是我們生來就相同,還是我們順應了相同?為什麼我們放棄思考不同,而且要去懲罰不甘如此活著的人?而當我們自願放棄這條比較艱難的道路,消極的活著,我們又如何能夠宣稱自我的偉大?一個未經挑戰、不經艱難地城邦,有什麼偉大可言嗎?雅典的人們,我們要注意的是,如果我們處死蘇格拉底,雅典將不具有任何偉大的證明。因為蘇格拉底就是雅典經得起考驗的證據。
如同我前述所說,我們的體制其實就是一種選擇。是先人的選擇,束縛我們一代一代的傳承下去,這樣的傳承經驗有助於我們平穩、效率的運行社會,但是當逐漸僵化,不可被挑戰時,表面上社會健康穩健,實地裡可能充滿爛瘡化膿,而我們無人知曉。當然你依舊可以怠惰的活著,假裝平穩和效率能使人主流順利,但我們需要留有空間使勤奮的人能幫我們思考體制的選擇,留有空間讓醫生診斷我們的健康狀況。我們要習慣社會的健康檢查,預防比起突如其來的病入膏肓使社會更加平穩。
我親愛的雅典同胞,請不要處死蘇格拉底。因為他的死亡將會嘲諷雅典的偉大,應驗雅典的結局,我們會在不知不覺中死亡。」
倘若少數人因恐懼而噤聲,你是看似無人敢於公開反對的多數人,該如何自制於不侵犯少數人?
多數之所以侵犯少數,源自於政策取捨下的「必要之惡」。因為資源有限,基於效率和必要的最終治理,我們不得不做出決定。因此形成最終政策的多數本身即是透過侵犯、搶奪少數,才能得到優勢和較多的資源。但若是如此,為什麼社會上噤聲、恐懼的反而是少數,而非理應充滿愧疚、羞愧地多數?
多數之所以理直氣壯,我認為是因為多數沒有認知到必要之惡並非是絕對道德、絕對正義,許多時候甚至和正義、道德不沾邊。然而多數的力量會使人混淆道德和正義,個人基於自私、自利的選擇,聚集成為大眾自私、自利的選擇時,躍然成為「公眾利益」。因為彼此擁有相同利益,訴說同樣的理由和說詞,使人心安理得,進一步產生「正確」、「正當」的想法,相對於少數,多數的社會集體情緒容易積累,聲音充斥在各界,而當這樣容易傳達的聲音又加上自以為是的理直氣壯,彷彿多了擴音器,強而有力。少數的利益和考量,變成了麻煩、不合群、「錯誤」,他們不只要面對和自身利益衝突的社會,更要陷入自我懷疑、自我證明的窘境。
因此多數必須認知自身存在,便會帶給少數「惡」,這是最終政策帶來的無可奈何。如此的無可奈何並不合理對少數的頤指氣使,反而應該換取對多數的小心翼翼、滿懷內疚,而且清楚意識「惡」之節點。透過溝通少數,理解惡的產地,並在可以時有意識降低惡的程度,自制於不侵犯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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