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0/2024

全景敞視主義

關鍵字:自我規訓、真實的征服、政治解剖學、權力技術學

作者列舉數個「權力機構」歷史進程的例子,試圖揭示「規訓方案」從過去明目張膽的暴力威脅,演變為無聲無息、無孔不入、難以察覺之隱密壓迫;且這種規訓機制具相當好處,包括但不限於實現「權力自動化行使,持續且無失誤的發揮作用,普遍化規訓社會」,個體亦成為權力體系運作之一部(可見又無法確知的權力,確保規訓自動發揮作用)。作者揭示的另一好處是:這種規訓機制,若其他權力機構(領域)與之結合,將產生妙用無窮的功效:工人勤勞(不打混)、學生向學(不偷懶)、犯人改過(不暴動)等。固然,作者想藉由揭示「規訓方案」的歷史進程,警惕毫無自覺的眾人;但現實處境(此時此刻)真的如此淒涼?受壓迫的個體真的無從抵抗?「規訓機制」真的如此神奇且一通百病?我想,有點言過其實,讓我們一一檢視:

(一)幾年前的疫情期間,染疫者依然故我的到處跑跳,似乎未見規訓機制的成效;染疫者之所以配合防疫,並非「自我規訓」所致,恰恰相反,而是中央疫情指揮中心集萬千權力於一身,凡有不從者,便祭出高額罰鍰、關進集中檢疫所、拘束於一定封閉空間,物資則由里長或鄰長用籃子送到人們手中。此種情形,難道不是用最明目張膽(可見且可確知)、最嚴格的強制性手段來行使權力?抑或是,作者所述的「自我規訓」機制,並不適用於混亂時期(如17世紀的瘟疫封城),若肯認這點,則「規訓機制」似乎過於「神格化」(即所謂:這種權力的完善,「應」趨向於使其實際運用不再必要)。換言之,個體在極端情況下仍會抵抗,權力主體在極端情況下仍不得不使用「非和平手段」來行使權力(現代雖不再用死刑相逼,但仍有許多威脅手段可資運用),明確壓制個體來解決問題。時代情境不同,或許會連帶影響「自我規訓」之作用。

(二)學校,一種作者所稱的小型社會觀察站:學校能以各種正當藉口,探查個體(學生、家長)的深層資訊,由淺到深,由下至上,將「監督」逐一施加於全身,從而實現學生的勤奮向學(即所謂:起「積極作用」,強化利用每個人的肉體)。然而,現實恰好相反,學校將每個學生視為至高無上的主體(有稱為:國家的棟樑,未來的希望),深怕這些學生受驚或稍有不滿,便將學校或老師告上法院。對學校而言,探究學生隱私(觀察),只會使學校惹上麻煩,更不用說要施加任何權力於學生;對學生或家長而言,被學校探究隱私(被觀察),往往以「警告或「斷然拒絕」作為回應,個體絲毫不甩所謂的「權力」,更不用說個體會無法抵抗(權力壓迫於自身)。再者,倘「規訓機制」之功效為真(即所謂:精神對精神的權力,毫不喧嘩,且能產生一系列連鎖效果),那教育現場肯定充滿學習熱忱,我們肯定也不用過度擔憂國家未來(畢竟,學子人人優秀?!同理,應用於工廠與工人時,依「自我規訓」邏輯,國家生產力必定超英趕美)。洋人世界是否如此,雖不清楚,但至少台灣現況是如此。討論情境絕不能僅停留在真空的實驗室中。

(三)接著,來看看監獄、瘋人改造所、少年矯正所。承前所述,若「自我規訓」或「全景敞視建築」真有這麼神奇,那犯人理應不會一天到晚躁動,瘋人和少年犯理應不會一天到晚抓了又放,放了又抓。此外,依其邏輯(一種獨立於權力行使者的內在機制,能夠產生制約每個人的關係),獄警也不用配備警械、瘋人改造官也不用把瘋人綁在床上戒護、觀護人也不用緊迫盯人和搜身:畢竟,個體會「自我規訓」,權力由誰行使都會產生「相同」效果,權力也不必以暴力手段實現;殊難想像。


讀到這裡(即所謂:全景敞視模式注定要傳遍整個社會機體,無所不在,毫無時空的中斷而遍佈整個社會,規訓機制徹底滲透社會),忍不住萌生一個念頭:到底是作者說了?還是作者說了?前者,「規訓機制」根本缺乏神奇功效;後者,「規訓機制」不適用於極端情形(非常時期,要用非常手段)。我假定作者屬於後者。後者經「反面解釋」:倘處於「平時」、「正常」之情境,「自我規訓」或「全景敞視模式」會替「權力」發揮極大功效,人人不犯事不犯錯,且不自知「行為係出於隱密細微的權力壓迫」,從而,人人無從抵抗;一切皆屬普遍且必然的趨勢,果真?

我認為,「人」放棄抵抗(知)無從抵抗(不知)是兩回事,常見的情況是,人出於現實利益或生活需求之考量,當「規訓機制」的結果剛好符合個體預想時,人就會「選擇」不抵抗。「權力壓迫」不表示一定是壞事(例如:「秩序」能維持安寧生活),「抵抗權力」也不表示一定就是好事(例如:推翻體制、煽動同胞,對多數人而言,顯然不是什麼有意義的事;當然,這要視行為目的而論;但正因如此,文本全部混為一談,更令我困惑)。此外,現實與文本預言亦相反,「被統治者」人數增加,「統治者」的人數仍持續相應增加,顯然,我們的社會仍未完全「自我規訓」;否則,握有權力的那些主體,就不必日日煩惱「如何行使權力,以便調節社會、問題、個體間之衝突」。誠然,作者觀察到的歷史進程,或多或少都展現出「權力轉入隱密底層的日常中安靜行使」,但眾人之所以未抵抗「自我規訓」(將壓迫主動銘刻於自身),很可能只是剛好與自身利害一致,「選擇」不抵抗,此反應與歷史進程恰好重疊,遂產生眾人無從抵抗之錯覺。若將這種「自我規訓」機制,視為嶄新且完美的政治技術,只會陷入另一種形式的烏托邦幻覺,不然就是(誤)以為「人」只是不會反抗的權力客體(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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